从前刚到Troyes的时候从不觉得这原来是一座生机勃勃的城市, 也不知道它还有一个如此有想法有魅力的市长. 那时候弥漫在蜗居此地的我们当中的是一种茫茫没有尽头, 时刻准备逃离的气氛. 当然, 我一直在讲的是, 自己更喜欢这样的典型欧洲小城市, 因为那个时候觉得它们才是欧洲城市生态的体现, 因为这样的大农村似的众多小镇, 才让老牌列强的大本营的'城镇人口'比例如此之高. 而无论是过去和现在, 这样状态真正'和谐'的城市还会在很多中国人眼中被视为某种'西方大农村'的代表. 而至少在我们真正理解它们的好处,它们的'和谐'之前, 祖国的城市发展现状是不会有太大的改观的.  

今晚夏佑宫举办了例行的访谈会, 嘉宾是'三角尺奖'得主lipsky rollet事务所的女boss, Florence Lipsky女士, 还有她最近一个大工程的甲方业主代表, 特鲁瓦的市长François Marion先生. 会议主题是介绍他们在特鲁瓦市中心的campus项目上的合作经验, 这个大学生村是建在市中心的大教堂附近的旧城保护区里, 所以访谈的抬头被定为了' les défis de ville' '城市的挑战'. 当然, 要更充分的理解这个题目, 需要对特鲁瓦这个城市有更进一步的了解, 尤其是它拥有悠久历史的老城中心.  记得当初来法国之前, 对特鲁瓦的唯一了解大概就是那个在法甲法乙间徘徊的特鲁瓦联队了.  今天市长先生也专门介绍了十年间浮浮沉沉的家乡球队, 并重点介绍了改建球队主场是在任期间的主要政绩之一(当他很大方的讲出'政绩'这个词的时候, 并不像祖国的官僚们那么令人反感, 这为市长先生今天让人印象深刻). 后来学校的接待对我们这些初来乍到的孩子做的第一次介绍, 就说老城中心在地图上看像一个'香槟塞子'. 后来我们才知道, 这是印在旅游局小册子上的第一句话, 算是特鲁瓦市官方的自我介绍. 一直觉得这种开头很奇怪, 因为游客们对于城市的第一印象往往很难被总结到抽象的地图或者是卫星图像上来, 他们的感受往往是在城市里游走的实际体会. 当然, 这方面特鲁瓦这个城市也足够让人印象深刻, 市中心还保留有很多历经几个世纪风雨的老建筑, 有的历史甚至可以追述到中世纪. 这其中多数以木构房屋为主, 尽管如今特鲁瓦周围并没有大片的森林. 这种建筑特色, 也是最后lipsky被甲方要求选材木料的原因之一. 简而言之, 作为香槟大区黎明省首府的特鲁瓦市, 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充满木头的巨大香槟塞子了. 

后来市长先生的谈吐中, 我终于知道, 特鲁瓦这种规划上易于识别的个性应该一直都深深影响了他. 实际上今天这个'建筑'访问, 倒是有更多的时候是这位市长在发言, 期间当然少不了为自己的城市做一些宣传, 但这些谈话统统都和今天的主题方案密切结合, 并且具有很强的专业性, 让人对人家这位公仆的专业素质产生敬意. 必须承认, 在他的规划知识让人佩服, 但这更多的是因为他温文尔雅游刃有余的讲话态度, 让我第一次对法式的blabla不那么反感了. 抑或者是因为很多卖关子的话, 在一个施政者讲来, 并没有打工的设计师讲来那么冠冕虚浮, 而作为一个地区行政长官, 也没有太多那些党魁首脑的蛊惑语气在里面, 一切显得十分实在. 当然更多的还是要回到他的专业素养, 不似祖国的头头儿们那般'高瞻远瞩', 但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知道自己要通过这个项目达到什么效果的行动家.

好了, 不能再继续夸这位先生了. 回头继续说这个campus的方案, 要求在两公顷用地上建若干学生宿舍, 一个食堂, 一个crous的办公楼, 还有附属的体育馆.  主持人在正式介绍方案之前, 向市长提了很多问题, 不知道他们之前有没有对过稿, 但这些问题都提供了很多让他介绍自己施政思路的空间. 问到由于这是一个建在'保护区'里的现代建筑案例, 特鲁瓦之前有没有类似的经验. 然后具体点到了火车站旁的mediatheque.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罗吉乐同学妈妈的地方. 很大的一个玻璃盒子, 很惹眼的现代感.  这一切都是当初甲方对项目的要求, 只是市长强调到, 因为选址不是在保护区里面, 才特别这样考虑. 当时竞标的方案当中唯独选了这个大玻璃盒子, 就是因为它的开放性, 让路人可以体会其间气氛的活跃. 反之, 在这个campus项目中, 在保护区内选址, 对于如此大体量的建筑就比较缺乏包容性, 更不要说是一个玻璃盒子了. 参加竞赛的三组团队中除了巴黎的lipsky, 还有两组troyes的团队, 其中之一就是设计utt大椭圆的队伍, 据说他们和做LV公园的解构大师傅Tschumi一起做了大盒子, 将所有的功能杂糅进一个地标里. 而这显然不是我们目的明确的市长先生希望的. 他再一次显示专业素养, 说到对于项目的具体建设要求, 是一个能个激活连接原有周边的上上世纪建筑又不至于吞噬掉临近的特鲁瓦大教堂的'社区' , 而不是一个新地标. 我不想再多赘述法国人在建筑领域其实是如何的追求真正的和谐, 这往往把他们引向一些其貌不扬的结果, 这也许是他们在海外不那么吃香的原因(也是个人瞧不上JN之类的原因). 什么惹眼呢? 巨蛋最惹眼, 一个非科班的'法国建筑师'让我们为此付出了代价.  Lipsky女士和她的团队, 就像她今晚介绍的说辞一样, 也许也是那么的其貌不扬, 但他们'法国式'的妙在没有想太多, 又碰巧遇到一位也没有想太多的优秀市长.  

这位先生目的明确, 鉴于特鲁瓦的大学生人口即将突破万人,超过地方人口比例一成, 通过建设大学生村重新定位古老的特鲁瓦市中心就成为了切实可行的复兴方案. 而这也将让特鲁瓦成为继南特, 汉斯, 图卢兹之后的重要'大学城市'(ville étudiante), 这当然跟我们另起一块地修的'大学城'不是一个概念. 当然, 所有的欧洲城市也有过类似的建设时期, 特鲁瓦也不例外. 因为UTT就是在老城外的南边, 我还能回忆当年每天早生和土拨鼠挤公车上学的时候, 那瞬时的规模估计和国内的人潮汹涌比起来也不差. 于是后来的提问环节, 有人问及公共交通的时候, 市长先生的解释在我看来是今晚唯一的瑕疵, 仅仅靠提高公车数量能不能在向市中心集结了大量学生之后解决问题, 是值得怀疑的. 尽管特鲁瓦的公交系统一度是欧洲的先进典范. 当然, 之后市长先生扩充了这个话题显示了他的务实态度. 他说目前还不会考虑公车之外的其他手段, 10多万人的城市地铁就免谈了, 而tramway的提议一度在市议会讨论过, 他很明确的拒绝了, 理由是性价比和成本回收期限的种种问题. 这又回到了政治制度的问题上, 自负盈亏的法国市政府是不会让领导们有做'面子工程'的欲望的.

最后主持人问了一个有些困难才能够着的问题, 作为巴黎东南百公里开外的城市的市长先生如何看待'大巴黎计划'. 马里昂先生想了会儿, 说现在巴黎和特鲁瓦之间还没有通电力机车, 什么时候巴黎的定期电力机车能开到, 也许是对他们一方乡民更具有实际意义的事情.  风度翩翩的市长先生除了今天的表现让人印象深刻以外, 还告诉了我们这些特鲁瓦流民一个事实, 其实香槟塞子也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地方, 起码, 它有一个眼光犀利的行动家领导, 还有不断涌入的大学后生们, 这显然和我们当初印象中的养老院是不一样的.